1936年,中秋节

   中秋节一早,阳光和天空都很清澈,清秋的风飒飒地拂进敞开的窗。透着阳光的纱帘随风飘荡卷舒。深色老衣橱上倒映着斑驳的光影。一只手拨开了窗帘。明泽斜倚在窗边,向楼下看去。市声离得很远,但依然有一些随着风声传到了这里,穿过路旁金灿灿的梧桐,透过后院高高的水杉以及最近刚栽下的、他从苏联带来的白桦,飘进明家大宅。


         不知为何,他的心里从来不冷清。这样的天空让他很想唱歌。在明家的宅子里只有五个人。在明泽的心里却始终有一首歌,在唱明家,唱那明眸善睐的小妹明歌,唱那德行美好的二姐明芷,唱那灿如烈阳的大哥明东煌。他一挥手拉开窗帘,明静的阳光照了进来,微尘在光里飞舞。天凉了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很清凉,如饮水,呼吸畅通无阻。他活着,并且没有犯病。他微微一笑。


         小花猫跳到桌上眯着眼睛舔舔嘴,抬头面向着阳光。三花猫在日本被当作吉兆。这只小猫是大哥前年去那个岛国时带回来的,在明家被养得胖胖软软,一脸慵懒地给自己梳毛。


         “它在神社后面一直跟着我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 明泽也仰起头看向阳光。阳光并不刺眼,很快被一片云遮住。他也伸手遮住了眼睛。


         这是个错误的时代。一个遍地鲜血的时代中一段不和谐的安宁。一段出了错的光阴。


         尽管我觉得出了错的是时代。


         小猫有些不安分地叫了起来。他在书桌旁坐下,安抚地摸了摸它。


         他打开卧房门,走下楼梯。家里静悄悄的。客厅里,明歌一袭白裙,静静坐在钢琴前。钢琴盖没有翻开。她微抿着嘴,垂着眼帘。明泽微微一怔,扶着栏杆放慢了脚步。明歌却已被惊醒。她抬起眼睛。那一双黑白如琴键分明的明眸里闪过一丝惊惶,随之而至的是一缕出自漠然的安定。她的眼睛极亮极亮,好似一团燃烧的生命从两扇幽窗里拼命往外窥探,要刺破过去、未来与现在的黑暗。这是一个同样渺小但充满别样激情的思想;这个灵魂的美丽不顾一切想要绽放。她刚刚在美国念完了大学,一个月前从美国回来。她的眼睛愈发明亮,沉默的时候也更多一些,常常会和明东煌吵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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